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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政府为何表态 “美国欢迎中国留学生赴美留学”?
2019年NO.6 研究与探讨 作者:胡越云 江峡

  10 月11 日,在中美贸易谈判第一阶段落下帷幕之际,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白宫接受记者采访时,一反常态地表示:“美国欢迎中国留学生赴美留学。”美国驻华大使泰里•布兰斯11月11日在《中国青年报》撰文《美国欢迎中国留学生》表态:“我们欢迎中国学生加入美国校园。”“我们关于学生签证的信息很明确,它没有变化。”美国针对中国留学生的政策直接反映的是美国移民政策调整趋势。然而,考虑到特朗普政府不断趋严的移民立场与政策,其针对中国留学生的连番正面表态,笔者认为可能出于以下三个原因:一方面是在中美贸易谈判第一阶段取得进展的情况下,向中国传递的一个善意和积极的信号,另一方面是受到来自美国国内移民社区的压力,第三则是基于美国华侨华人与赴美留学生为美国作出实际贡献的利益考量。

  一、特朗普政府的限制移民的理论逻辑与措施

  国际移民理论主要有“推—拉”理论、新古典主义经济理论、新经济移民理论、劳动力市场分割理论、世界体系理论、移民系统理论、跨国主义等,并衍生出移民网络说、累积因果关系说、移民文化说,诠释了国际移民的动因与发展以及与世界政治、经济、文化等的关系。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素有“大熔炉”的美誉,并以宽容“多元文化”为特征。1924 年犹太裔美国学者霍勒斯• 卡伦(Horace Kallen) 提出“文化多元论”,在20世纪60年代欧美国家的民权运动推动下,到1971年,“文化多元”理念开始被美国广泛接受并纳入国策。但特朗普总统显然不认同“文化多元论”。特朗普的移民政策顾问史蒂芬•米勒深受右翼民粹主义思潮影响,推崇盎格鲁•撒克逊白种人文化主导地位,希望以此重塑美国国家特性。梳理特朗普在2016年总统大选期间以及就任总统以后,一系列移民政策主张,以及他发表的推特、演说、签署的总统行政命令,颁布的指导意见等,会发现他主张的是限制移民政策,其内在逻辑是一贯的、连续的、坚定的:外来移民抢走美国人的工作,享受美国社会福利,是美国的公共负担,是美国的安全威胁。就任总统后,他进一步将其移民言论付诸严厉的移民政策与措施。2019 年8 月中旬,特朗普政府正式宣布新的移民规定:拒绝那些可能会增加美国公共负担的人移民美国,同时拒绝那些享受美国社会福利已经获得美国永久居民身份的外国人成为美国公民。特朗普总统还一再宣称要以总统行政命令的方式,废除美国宪法修正案规定的“出生地公民权”。

  特式“惊人”之语背后,有其史上最高总统竞选承诺兑现率背书,令美国移民社区恐慌。特朗普主张以强硬的立场对待非法移民和难民,主要是为了达到以下目的:第一,团结底层白人,助力总统选举。第二,兑现竞选承诺,追求总统连任。第三,渲染恐慌氛围,逼走国内非法移民。第四,解构“美国梦”,阻挡“低层次”移民赴美。第五,减少合法移民人数,维持美国白人人口和白人基督教文化主导地位,削弱民主党的选民基础。美国的族裔与移民政策的变迁直接关系到在美华侨华人的生存环境,也影响到中国赴美留学生的处境。

  二、特朗普政府移民政策对在美华侨华人与留学生的影响

  美国是华人的主要移民目的国之一,美国华裔已成为亚裔中的最大族群和美国第二大少数族裔。美国联邦人口普查局2018年5月发布的人口普查数据显示,截至2016年,亚裔美国人已达2141.9159万人,其中加州继续以661万的亚裔人口居冠,其次为亚裔191万多的纽约州和153万多的德州。依照族群,华裔依旧以508.1682万人居首。美国华裔主要来自中国大陆、台湾、东南亚再移民以及港澳地区。其中来自中国大陆的移民占据主导地位,比例为59.5%。美国也是中国留学生主要留学目的地,构成美国国际学生的主要来源。根据美国国际教育协会的统计,中国留美学生在美国大学学习的专业主要集中在科学、技术、工程与数学(STEM)以及工商管理专业。另据美国移民政策研究所的分析统计,在2016财政年度,在美国移民局批准的345,000份H1-B签证中,9%是中国籍的留学生。

  当前中美关系的动态也往往直接反应在美国针对中国留学生签证与华裔移民的政策上。中美贸易争端发生后,2018年2月,FBI 局长克里斯托弗•雷在一场国会听证会上公开宣称,在美华人学生和学者是美国国家安全的威胁,需要美国全社会关注应对,这一言论随后得到了中央情报局长等多名美国高官的附和。《纽约时报》4月30日以《出于对“间谍活动”的恐惧,白宫考虑加强对中国科研人员的限制》为题,披露白宫出于对中国方面可能获取科技机密的担忧,想限制中国科研人员的签证。特朗普政府的联邦调查局局长也指控:为美国收集情报信息的“收集者”已经渗透进了美国大学与研究机构。特朗普的移民顾问史蒂芬•米勒甚至一度建议终止给中国留美学生发放学生签证,但因过于激进并未被特朗普政府采用。对此情形,2018年7月30日,美中政策基金会主席、美国国会图书馆中国服务处前主任王翼(Chi Wang)在香港英文媒体《南华早报》发表《随着美国对华恐惧情绪日益严重,华裔人士正面临前所未有冷战》一文,指出“当今美国,与冷战年代麦卡锡主义相似的氛围正在我们的社会中形成。”“恐惧和猜疑不仅限于国会听证会,这种情绪已经蔓延到每个政府部门,甚至美国社会的每个角落。如今,即便中国留学生和美籍华人也已经受到波及。”在美国学术界,一系列针对华裔学者的调查开始出现。2018 年8 月,应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NIH) 的要求,美国MD 安德森癌症研究中心对5 位华裔学者展开调查。2018 年11 月1 日,美国司法部甚至启动了一项专门针对中国的计划:China Initiative,专门调查并起诉华人科技人员和企业,计划中有一条内容主要针对美国的科研,“我们应教育美国大学了解美国的大学校园正遭受学术自由的威胁”。受此影响,近两年,赴美中国留学生签证越发困难,越来越多华裔学者遭到调查,一些未被调查的学者也面临着“经费难以申请,学生难招”的困境。

  三、特朗普政府对中国留学生转变态度的动因

  特朗普政府主张美国优先,采取愈来愈趋于严格的移民政策,美国内亦不断出现针对中国留学生与华裔学者的负面言论,此时为何连番表态:“美国欢迎中国留学生”呢?笔者认为,除了在中美贸易谈判第一阶段取得进展的情况下,向中国传递积极友善信号这一目的之外,主要还是因为遭到了来自美国国内的压力。美国是移民国家,特朗普政府过于严格的移民政策损害了美国作为自由、开放、包容的移民国家的价值基础,遭到美国主流媒体和支持移民团体的抨击,以及移民社区的极力抵制。例如,在越来越多华裔学者遭到歧视性排查后,MIT、耶鲁大学、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匹兹堡大学、加州理工大学、约翰•霍普金斯大学、芝加哥大学等发出公开信,表示要保持大学的开放性,愿意支持华人科研群体,帮助遭受偏见的学者或学生渡过难关。当特朗普提出废除出生地公民权法条时,连美国宪法学者和国会民主党议员也提醒他:只有国会才有修订宪法与制订移民法的权力。这表明,当前特朗普政府的限制移民政策在美国社会是有争议性的。

  事实上,无论是在美国生活的华裔还是中国赴美留学生,都为美国经济与科技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理应得到特朗普政府的正面对待。美国华裔作为受教育程度最高的族群,素有“模范族群”的美誉。迄今,美国华裔在美国经济、科技、教育与社会文化生活中发挥着日益重要的作用与影响力。68% 的华裔美国人拥有大学本科以上学历,拥有硕士、博士学位的比例也高于其他移民族群以及本土美国人。另据美国移民研究所根据2016年有关数据分析,美国华人移民家庭中位数收入是56,000美元,高于所有其他在美外国移民家庭中位数的平均水平。而根据美国新经济研究基金会估计,2017年约有500万华裔移民在美生活,年收入总计达1,853亿美元,为美国政府缴纳550亿美元税收,拥有1,290亿美元的购买力,是美国社会不可忽视的经济群体与强大购买力量。而中国赴美留学生给美国带来的财务与智力上的帮助,特朗普政府必然算得清这笔账。近两年美国移民成本与赴美留学成本剧增的同时,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国则抓紧制定鼓励性政策吸引中国留学生。近期,阿默斯学院的国际招生团队设计了一项调查,对象是54名中国高中的升学顾问。这项调查显示,85%的中国家长最大的担忧因素是特朗普对中国留学生不明确的政策。调查结果显示,87%的顾问称中国学生和家长开始重新考虑留学美国的计划,并考虑其他留学目的国。美国高等教育界可能将面临英国、加拿大等其他国家在国际生源方面的竞争局面。在此背景下,特朗普、美国驻华大使公开表态的同时,美国国务院教育和文化事务部叙述项目执行助理秘书还在美国大使馆官方微信公众号发布的视频中表示:“大部分的学生签证保证没有问题。”

  (作者单位分别为华侨大学、美国北亚利桑那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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