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以来，随着中国综合国力的不断增长和国际地位的显著提高，“中国与世界的联系越来越广泛和深入，汉语作为一种重要商业语言的实用价值和潜在价值正在提升。”印尼政府从本国利益出发，于1999年解除了对华文的禁令，印尼社会特别是华人社会掀起了学习华文的热潮。但是，由于禁止的时间太长，华文教育无论是硬件还是软件都缺乏必要的准备，问题接踵而至，其中师资问题尤为突出。据《亚洲周刊》1999年11月22—28日报道，印尼“目前很难找到师资，复办华文教育已非只要放宽条例就可成功那么简单了。”笔者根据在印尼执教华文的体验，认为师资问题确实是制约华文教育进一步发展的“瓶颈”。

　　一、存在的问题

　　(一)师资严重短缺

　　目前印尼华文师资严重短缺。“据印尼教育部门估计，全国至少需要三万名中文教师。”“印尼雅加达华文教育协调机构副主席徐敬能说，目前该国非正规及正规领域对华文教师都非常渴求。”而据调查和估计，“印尼目前约有4000人在从事各种华文教育”。缺口之大，可想而知。

　　(二)师资老化现象突出

　　资料显示：印尼“目前的华文教师，50岁以上的占79%，30岁以下的约占17%，30-50岁的占4%”。另据广东侨网2003年8月20日报道，在参加中国师资培训的印尼学员中，50岁以上的约占8成，其次是20岁以下的，20-49岁之间的几乎没有。而最近的资料也提到“现有的华文教师一般年龄都偏高，55岁以上的教师约占79%”。

　　以上不难看出，印尼华文教师老化现象非常严重，急需补充年轻教师。但印尼年轻人由于工资待遇等问题愿意做华文教师的少之又少。我对我的学生(中文系二年级和三年级)的调研结果显示：29人中只有1人愿意做华文教师。这种状况令人担忧。老教师年事已高，精力有限，若无年轻一代接班，再过五年十年，印尼的华文教育势必出现“青黄不接，后继无人”的难堪局面。

　　(三)师资水平普遍不高

　　1.学历普遍较低

　　抽样调查结果显示：印尼华文教师的学历“初中的占27.2%，高中的占57.1%，两者相加占84.3%。达到大专程度的占5.7%，本科的占8.9%，硕士只有两人，占1%。高学历者相加也仅占15.6%。”这说明目前华文教师的学历普遍较低。

　　2.教学水平不高

　　现有华文教师接受过高等教育特别是师范教育的很少，致使业务水平普遍较低。泗水一位资深华文教师这样写到：“我旁听过许多教师的课，有些教师常常写错字；汉语拼音的调号也没调对；有的教师上课时眼睛直在书上转，一点也不灵活，教师和学生永远有一段距离，教师念，学生读，缺乏教学技巧。”据闻，有的华文教师居然要求补习华文的儿童整整一节课(40分钟)坐好不能动，“认真”听老师讲课!如此教学，令人触目惊心!

　　抽样调查结果也显示：印尼华文教师认为当地华文教师“水平较好的只占9.4%，水平一般的占65.9%，较差的占20.9%，不知道的占3.7%”。“水平一般”和“较差”两项合计86.8%，表明他们也普遍认为当地华文教师的水平不高。

　　二、现有对策评析

　　(一)关于师资短缺

　　1.从中国聘请华文教师

　　印尼从中国聘请华文教师主要有两个渠道：一是跟中国汉办或侨办联系，由他们选派教师来印尼支教。如，2004年福建侨办派了11名华文教师去印尼支教；同年，中国汉办又派出暨南大学对外汉语学院20名青年志愿者教师，分别到印尼全国9省20所国民学校协助他们发展汉语教学。二是印尼华教单位自行和国内的一些学校联系，或者通过私人关系直接从中国聘请华文教师。如，去年泗水新中补习班就向在中国的校友聘请了两位教师。

　　2.派遣学生到中国学习华语

　　除了从中国聘请教师外，2002年印尼华教机构与福建海外交流协会、华侨大学三方签署协议，从2003年开始，每年保送20名年轻人到华侨大学华文学院攻读汉语本科4年，连续4年共80名，学成回国后为华教单位服务五年。2004年又与广东海外交流协会、广州教育局和广州幼儿师范学校商讨达成共识，每年派遣30名年轻女性到广州幼儿师范学习一年，为三语国民学校(印尼语、英语、华语)储备人才。另外，华教机构也“正考虑与侨办商讨，选派愿投身教育工作的高中毕业生分批(汉语从零开始)到师范学院接受2—3年的汉语和中国文化教育，取得学位，毕业后接老师们的班，克服可能面临的青黄不接的局面”。

　　聘请中国教师和派遣学生来中国学习，对印尼华文教育的发展都很有助益。然而因为耗资巨大，人数极其有限。聘请一位中国教师每个月薪水通常要400美元，校方还需提供住房，给予生活补贴。这是一笔相当大的费用，只有经济条件好的学校才能请得起两三个中国教师，大多数学校则负担不起；派出去的学生，他们的学费和住宿费由中国有关方面负担，生活费由保送单位负责，几年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所以全印尼只有一两百名。因而，以这两种方式来补充印尼华文教师人数，只能是杯水车薪。

　　3.吸收当地华语人才加入教师队伍

　　目前，印尼的华文教师主要是从当地华人社会中聘请。然而，据了解“印尼各地都有一些汉语水平高又善于与人交流的华人，他们因为种种原因暂时没有参加汉语教学工作。”我在印尼一年，也接触了一些华语不错的华人。尤其是今年3月份，我有幸见到了泗水中学校友会的一百多名成员，他们几乎全部会讲华语，相当一部分还讲得很好。但是，通过了解，我发现他们中间由于生意忙或担心误人子弟等诸多原因而少有教授华文者。

　　(二)关于当地师资培训

　　1.中国政府的师资培训

　　1)派专家团到印尼培训教师

　　2001年至今，中国政府已多次派专家团去印尼培训师资，足迹遍布大半个印尼。这些培训在语音、词汇、语法和教学法等方面给予印尼华文教师不少收获和启示，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他们的汉语水平和教学能力，增强了印尼兴办华文教育的信心，在印尼掀起了一股学习华文的热潮。但也存在一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亟需总结和完善。

　　(1)培训时间比较短。培训团在印尼的时间大多是一两个月，每个培训点的时间只有两个星期左右。这样，时间少内容多，“教的人连滚带爬紧赶慢赶，学的人狼吞虎咽消化不良，往往是专家们刚刚发现问题所在，还未来得及调整授课内容和方式，任务结束的时间已经到了”。

　　(2)培训内容重复率高。“因为对印尼华文教师的需要缺乏了解，对印尼华文教育的状况缺乏了解，很多培训团开设的种种课程都是单方面的安排，不仅对印尼汉语教师的困难不了解，对已经来印尼任过教的同行的资料也缺乏了解”。因此不同培训团的课程设置重复率相当高。查阅近一年来的《千岛日报》，也不难发现师资培训内容基本上都是语音、语法、教学法、中华文化等，要想进行连贯的循序渐进的培训，几乎不可能。

　　(3)有的培训团责任心不够。中国来的培训团大多数都是兢兢业业、克尽职守。但据当地教师反映，个别培训团为了提前去巴厘岛玩，把内容压缩，提前一天结束，引起华教机构和受训教师的不满。

　　2)安排印尼教师团来中国接受短期培训

　　除了派遣专家团去印尼外，中国有关部门还邀请印尼华文教师来中国接受短期培训。如，2004年6月，国汉办与印尼教育部合作，在福州和广州两地培训印尼华文教师共91名，为期一个月；同年9月，中国海外交流协会和中国驻印尼大使馆，又邀请东加里曼丹省30名华文教师到青岛大学接受为期三个星期的短期培训。这种培训方式时间相对较长，且地点在中国，既有利于提高印尼华文教师的华文教学水平，也有助于增加他们对中国的了解。但是，有时候双方由于联系不够等原因，导致在培训对象和培训内容上有出入。如，2002年6月在广州的培训，有个教师(我在印尼的同事)到广州后才知道那次培训的对象是幼儿教师，而她则是大学教师，培训的课程很多不适合。

　　3)中国有关大学在印尼举办汉语学历函授教育

　　中国对外汉语教学基地暨南大学、厦门大学、华侨大学等几所高等院校都有在印尼举办汉语学历函授教育。这为印尼培养造就拥有大专或本科学历的华文教师创造了良好的条件；而且学费便宜，就暨南大学而言，现任华文教师一学年学费只要1500元，是一种十分便利的深造途径。然而，抽样调查结果却显示：印尼华文教师“获得华文大专文凭的5人，占2.6%，获得华文本科文凭的16人，占8.4%，两者之和仅占11%，比率非常低”。这表明，函授教育还有待于进一步吸引印尼华文教师。

　　2.印尼民间的师资培训

　　1)华文教师的自学进修

　　印尼有些华文教师为了提高自身的华文水平，刻苦自学：听中文录音、看中文节目、阅读中文报刊杂志等，效果不错。但要做到这一点，既需要很大的毅力，又需要充足的空余时间。据了解，很多人因为忙于工作和家务，能够这样做的为数不多。

　　2)任教于印尼的中国教师的培训

　　印尼目前很多地方都有从中国聘请来的教师，他们语音标准，汉语知识丰富，在印尼的时间至少一年，甚至更长，跟印尼教师、学生朝夕相处，对其了解一般比较深刻。据《千岛日报》报道，东爪哇华文教育统筹机构，自2004年11月27日起，至2005年2月26日止，举办教师汉语语音培训班，请来自中国广州现任教于泗水新中三语学校的彭则翔和汪瑜两位教师授课，培训东爪哇各地学员共44名。这种培训可以随时随地进行，既能够使很多华文教师受益，又可以节省他们的开支。所以，如果有关华教单位能够从印尼华文教育发展的大局出发，把所拥有的这部分资源和大家共享的话，那么这种培训方式相当值得推广。

　　3)华教单位的集体研讨

　　一些华教单位也采取集体研讨的方式提高本单位教师的华文水平。如，泗水新中汉语补习班每星期三晚上举行教师研讨会，交流各自的教学经验、体会，互相切磋及研究教学上碰到的困难。集体研讨为教师们提供了一个交流的平台，有助于他们相互学习、取长补短，提高教学水平。

　　三、几点建议

　　(一)关于师资短缺问题的建议

　　1.从中国聘请教师和派遣学生到中国学习，数量都很少，无法满足印尼对师资的巨大需求，如果能够充分挖掘当地的华文人才，华文师资紧缺问题当可得到一些缓解。如，印尼这几年有一些来自中国的新娘，我有幸认识三个，她们的华语综合素质还不错。泗水新中补习班刚刚起用了两个，如果效果不错，当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途径。

　　2.开办师范学校造就华文人才，变“输血”为“造血”，是解决师资短缺问题的根本办法。考虑到语言环境，可在印尼开办封闭性的师范学校，分幼儿、小学、中学、大学等班，根据不同的专业教授相应的知识，以便学生毕业后直接上岗。至于生源，据了解，现在学习华文的友族子弟也渐渐多了起来，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学得很认真，并且也愿意做华文教师，生源应该不是问题。

　　(二)关于当地师资培训问题的建议

　　l.中国为协助印尼培养师资，做了很多工作，但有些地方也需要完善。首先，中国在派出专家团之前，应尽可能多地让他们了解印尼华文教育的现状和培训对象的情况，以及以前专家团的授课内容和总结报告，从而制定适当的培训计划。其次，专家团在各地的培训时间能否稍长一些，这样不仅可以更多地了解印尼华文教育的发展状况，也可以更好地解决学员的问题，提高培训质量。

　　2.目前现代信息技术已开始应用于华文教育领域，拓展了华文教育的空间。如果能够建立起专门针对印尼华文教师的网络培训系统，就既可以对他们长期授课，又可以及时解决他们的教学问题，还可以节省很多人力、物力、财力，切实服务于印尼华文教师。

　　3.外派教师应尽可能是多面手，既可以教授学生，又可以培训教师。考虑到前后衔接问题(合同期一般是一两年)，可以由期满回国的教师写出总结报告，或者跟接替教师见面交流，以便新任教师尽快适应印尼的教学和培训工作。

　　(作者系厦门大学南洋研究院2002级硕士研究生)

　　本栏目责任编辑 朱凌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