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海外华文教育的师资特点，探索有的放矢的师资培训模式，是提高师资培训质量、促进华文教育事业发展的必然要求。华东师范大学作为华文教育基地，承担了国务院侨办下达的大量“走出去、请进来”的师资培训工作。基于这种实践之上的经验积累，我们着重探索如何根据华文教师的地区特点，依据科学的培训原则，建立相应的培训模式。

　　一、海外华文教育师资的地区特点

　　对于师资培训而言，要提高培训的质量和效率，就必须要研究师资的特点及其教学的特点。也就是说，第一，必须搞清楚培训对象本身；第二，为了提高培训对象的教学水平，又必须搞清楚他所面临的教学现状和教学要求，以确定所需的相关教学素质及教学能力。在此基础上，确定培训的基本内容。从这两个方面来看，海外华文教育师资明显呈现出地区差异。这种特点与海外华侨华人的历史与现状密切相关。

　　据相关资料，海外华侨华人主要居住在东南亚、北美和西欧，地区特点非常鲜明。东南亚地区华侨华人最为集中，这一地区华人经济实力相当雄厚；北美地区知识移民、投资移民较多，科技人才聚集；而西欧华侨华人社会由知识移民、印支难民和温州青田移民三大主体构成。与这种历史的、经济的因素相呼应，各地区承担华文教育的学校的规模、形式、水平、体制等差异很大。东南亚各国及美国、加拿大一些历史悠久的老侨民社会中主要是靠华社捐款筹建的老侨校，华文为主要媒介语，学生不仅学语言，还用华语学习几乎所有课程；印尼、缅甸等国主要是规模较小的补习班性质的学校，主要学习中文；北美则较多是新移民办的周末制中文学校，教学系统性较强，在这些地区，华文作为课程开始被当地政府接受并纳入本国教育体系中。很显然，学校规模体制上的这种差异势必会形成教学目的和教学内容的差异，当然也影响到师资的构成。下面我们将以菲律宾和美国为例，来看这种地区差异的特点。

　　菲律宾的华文师资的构成主要有三类：第一类主要是祖籍中国闽南的菲律宾华裔，他们受过从大学到中等学历不等的专业教育，但是中文专业或中文教育类专业毕业的甚少；第二类是近年从中国大陆到菲律宾定居的，他们大多受过高等教育，有中文专业本科学历甚至硕士文凭，但人数不多；第三类是临时性质的师资，他们并不希望长期从事华文教育工作，只是把它作为未找到理想职业之前的一个过渡性职业。近年来各华校开始招收一部分应届学生进行专门的培养，但是尚不能承担教学工作。这种多来源、非专业的特点对师资培训提出了明确的要求，即加强对汉语专业的基础知识及切实可行的教学方法及教学技巧的传授。

　　而美国的情况却大不相同。笔者2002年受国务院侨办委派赴美进行师资培训，通过讲学和参观，对当地的华文教育情况有一些大致的了解。美国的中文学校大致有老侨民社团创办的、台湾移民创办的和大陆新移民创办的三种，师资大多由学历层次较高者承担。据全美中文学校联合会的许笑浓女士2002年的统计，全美中文教师达7000人左右，其中具有硕士学历者为最多。这与台湾移民和大陆新移民中科技人才居多有关。一般而言，高学历者的理性思维较强，接受能力较强，因而师资培训不能仅满足于传授基础知识，还必须具有系统性、理论性。

　　再者，从华文教育的对象而言，不同地区的教育对象也对师资培训提出了不同的教学要求。就菲律宾而言，学生都生活在菲语或英语的环境之中，很少有机会说汉语，即使有，也多是方言。因而如何调动学生学习汉语的积极性、创造练习汉语的语境就成了教师首要的任务。由于缺乏语境，学生对基本的汉语也缺乏语感，对汉语基础知识知之甚少。因而，华文教师的汉语基础知识及如何组织教学、活跃课堂、创造语言环境的教学技能就尤为重要。

　　在美国，和菲律宾一样，华裔子弟也是中文学校的主要教学对象。这些孩子除了老侨民的后代外，大都具有良好的家庭语言环境，但是由于在西方文化氛围中长大，他们思维活跃，对汉语兴趣不大，因此，调动学生学习华文的积极性也是华文教师必须具备的教学能力。另外，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中文学校近年来也招收了非华裔的成人学生，主要是中国孤儿的领养者、打算到中国经商者和对中国文化感兴趣者。这就使中文学校涉足对外汉语教学领域，这种教学与以华裔青少年为对象的华文教育有较多差异。此外，中文课程也逐渐被美国政府所认可而纳入正规学校课程。比如2003年中文被列入美国高中的“大学预修课目”选修课程(Advanced Placement)。这样，主流社会对师资的需求大了，要求也高了，那些中文学校的师资若有意进入正规学校谋职，则需要相应的学位课程和教师资格。因而，在美国培训教师的过程中，我们所感受到的是教师对系统化的理论知识的需求与具体的教学技能技巧的掌握兼而有之，在纽约、华盛顿、波士顿，教师对进入正规学校就职的愿望较为明确。这就对我们的师资培训提出了学历化的要求。

　　综上所述，海外华文教育师资的地区差异是一种客观存在。在规划和实施华文教育师资培训的过程中，对这一特点加以重视，将会避免师资培训的盲目性和随意性，做到有的放矢、注重成效。

　　二、海外华文教育师资培训的基本原则

　　在华文教育师资培训中，我们强调具体的地区特点并不意味着以特性冲淡共性。相反，在具体的培训工作中，我们既要遵循普遍性的原则，又要根据培训对象的具体情况进行有的放矢的针对性教学。如果我们将海外华文教育师资培训视作一项具有系统性和科学性的长期工作，必须遵循以下四个基本原则。

　　第一，标准性与可操作性相结合的原则

　　虽然各国华文教育师资的具体情况不同，但是作为培训者，必须清楚培训的最终目的，也就是一个合格的华文教师应该具有哪些基本条件。这也就是华文教育师资培训中的标准性问题，这个标准应该是共同的。曾有研究者将一名合格的外语教师所应具备的基本条件归纳为这样六条：⑴较为扎实的专业知识和专业技能；⑵教学组织能力和教育实施能力；⑶较高的人品修养和令人愉快的个人性格；⑷较为系统的现代汉语知识；⑸相当的外语习得理论知识；⑹一定的外语教学法知识。除第三条是对教师具有的性格修养的要求外，另五条是对教师专业知识与专业技能、专业教学知识与教学能力的要求。这也就是说，这两大方面的内容就应该构成华文教育师资培训的基本内容。

　　这样我们就勾勒出了师资培训内容的基本框架，也就是说，我们有了一个可据此进行具体操作的科学标准。在此基础上，在明确了具体的培训对象后，培训内容就应根据培训对象具体化而具有可操作性。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培训过程顺利有效地进行。具体说来，就是根据培训对象的现有知识和素质，参照他们日后教学中所面对的教学任务及教学对象，制定切实可行的培训计划。对于那些尚不具备汉语专业知识及基本的教学能力的海外华文教师来说，开展华文教学所需的最基本的语言知识及其教学技巧就成了重中之重；而对于那些受过良好的学校教育或者是师范教育出身的海外华文教师而言，如何更新和提高他们的专业知识储备和教学能力显然更具针对性。

　　第二，长远规划与近期目标相结合的原则

　　这一原则和前一条原则相辅相成。为了保证海外华文教育的质量，培训必须高标准严要求，培养合格的师资。而就华文教师的工作实际而言，他们没有时间也不可能在短时间里完成诸多课程的进修。因此，必须贯彻长远规划与短期目标相结合的原则。所谓长远规划，就是根据培训者的具体情况，量体裁衣，制定一个长期的培训计划；而近期目标则是根据他们的能力和时间安排培训课程，将长远规划细化，逐段完成全部的培训过程。这样，既能解华文教师的“燃眉之急”，又能从长计议，使华文教师通过培训，完善自身的教学素质，成为合格的语言教师。

　　第三，语言教学与文化教学相结合的原则

　　语言与文化本来就密不可分。对海外华人来说，华文，不仅仅是一种语言，还是一种民族文化的载体，是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华文教育除了向华裔子弟教授民族语言，更重要的是通过语言的学习传授民族的优秀文化，弘扬传统美德，从而保持民族特性。因此，海外华文教师的文化知识修养就显得尤其重要。在华文教育师资培训中，必须坚持语言教学与文化教学相结合的原则。这种结合有两个方面，一是揭示语言本身所含有的文化内涵，二是在教授语言的同时加强文化知识的传授。这样才能保证实现华文教育传承弘扬中华文化的目的。

　　第四，传统教学手段与现代化教学手段相结合的原则

　　目前华文教育师资培训所采取的培训方式主要有面授和函授两种，其中面授占绝大部分。面授有两种，一种是在华文教师所在国进行，另一种是在中国境内进行。不管哪种，都有个特点，就是时间短促，课程多为讲座形式，具有“短、平、快”特点，不能保证知识的完整性和系统性，经验性的知识传授较多，理论的深化较少。出现这种情况，当然与华文教师的自身特点有关。他们多为临时的或兼职的，没有很多时间来参加培训。传统的函授培训方式受限就更多。网络的出现给华文教育师资培训带来了新的契机。因此以网络为载体的远程师资培训形式应该进入华文教育师资培训的领域。把面授和远程教学相结合，师资培训应该更加便捷和经济，克服面授的时间和地域局限，也更宜使培训走向深入，保证培训的连续性和长期性。

　　三、海外华文教育师资培训的层级模式

　　基于对海外华文教育师资地区差异特点的认识，我们总结了师资培训必须遵循的四个原则，在这个基础上，我们提出海外华文教育师资培训的层级模式。所谓层级，就是培训具有由浅入深的梯度，而这种梯度又是互相衔接的，构成一个师资培训系统。这种层级模式的提出，首先是基于对海外华文教育师资地区差异性的认同，而不是用来区别高下。这也是与华文教育蓬勃发展的势头相适应的。随着我国社会经济的迅猛发展、国际地位的极大提高，不仅华裔子弟学汉语的信心增强了，学习汉语的外国人也越来越多，华文教育面临着大发展的挑战与机遇。为了适应新的形势，师资培训的规划必须高瞻远瞩，同时又要脚踏实地。因此，如何使培训模式适应各种不同的需求就变得十分关键。而层级模式就是针对这种现状提出的。其次，层级模式也是师资培训发展到一定阶段时必然产生的需求。在师资培训的起步阶段，对尚未进行过培训的师资而言，任何内容都是有益的、可以接受的。但是，随着他们接受培训次数的增多，他们对培训的内容就有了选择、有了提高的需求。因此，师资培训内容就面临着更新。就以华东师大为例。2001年，我们培训了首批菲律宾的华文教师，大部分教师是第一次来中国培训。四年后，我们又培训了一批菲律宾华教师资。调查显示，百分之百的教师来中国接受过师资培训，最多的达三次以上，有的教师甚至是第二次来华东师大进修。这样，千篇一律的语法知识、教育学心理学常识、汉语教学法等等内容就不再能让他们满足。如何使各期培训内容互相衔接，使培训更加深入、有效，就成了我们培训方必须探讨的首要问题。因此依据前文所述的培训原则，我们设想，在对师资培训标准性的认同基础上，根据培训对象的不同情况，将培训分成不同的层级，以满足不同的需求。

　　具体说来，层级模式主要是以下三方面的层级化：

　　1. 培训目标的层级化。从海外各国华文教师的具体情况来看，培训的要求各不相同。在具体的培训过程中，自然要因人而异，但这也极易使培训流于肤浅，缺乏深度。因此，根据我们在前面提出的师资培训的标准性与可操作性相结合的原则，应从长远着眼，制定各层级的培训规划。按培训时间的长短和学位的有无，可以分短期培训、长期培训、学位培训等。短期培训是为了解决一些最基本的知识和技能问题。如果有志于从事华文教育事业，就可以选择长期培训。考虑到华文教师可用于培训的时间较少的特殊性，这种长期培训可以是数次短期培训的累积。这就要求我们对师资培训的课程进行系统化的设置，保证各短期培训课程的连续性和相关性，从而使教师得到长时期有效的培训。学位培训是最后修得各种学位的进修。比如华东师范大学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联合举办的对外汉语教学专业硕士班就是这样一种培训形式。这种培训方式比较适合对华文教师的学历要求较高的国家或地区。

　　目前短期培训是海外华文师资培训较为常见的模式。由于国务院侨办对华文教育师资培训的重视和投入，接受过一次或数次培训的华文教师数量飞速增长。因此，如何深化课程内容，使师资培训从短期向长期过渡、从无学历向有学历过渡，建立师资培训的层级模式，就是一个具有现实性的问题。

　　2. 培训课程的层级化。与培训目标的层级化相适应，培训课程必须层级化。这样做，既可以避免短期培训课程的盲目性与随意性，又可以将短期课程与长期进修的课程结合起来，在内容上互相衔接，由浅入深，将培训课程系统化、科学化。

　　3. 培训教材的层级化。规范化、科学化的师资培训一定要有与之配套的教材体系。目前我们的华文教育师资培训多为讲座形式，由各主讲教师根据一定的授课要求，更多地是结合自己的教学科研成果进行教学，随意性较大。系统化的教材可以避免这种情况。与层级性课程相适应，教材也应该是分级的。比如教学法内容，可以有具体教学技能、技巧的内容，也可有教学法基本理论的内容，还可有教学法研究方面的内容，每一方面构成一个层级，由浅入深，既可适应不同水平培训对象的需要，也可满足同一培训对象继续学习的需要。

　　综上所述，海外华文教育师资的培训在海外华文教育中占据了十分重要的地位，其培训模式依据各国各地区的华文教育及其师资特点的不同而有所不同。因而我们在师资培训的具体过程中应该依据科学规范的培训标准体系，建立有效的科学的培训模式，从而造就大批高质量的海外华文教师，为华文教育的蓬勃发展提供优秀的师资。

　　(作者单位：华东师范大学对外汉语学院汉语言系)

　　本栏目责任编辑 朱凌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