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西欧各国华商仓库、商店被焚烧的事件时有发生，当地居民集会游行抵制“Made in China”，要求欧盟限制中国商品的呼声已直接影响到中欧之间政治、经济、文化等领域的交往。欧盟也有针对性地制定了相应的措施，不断对中国商品发难：先是食品，接着对电器、手工具、打火机等轻工产品施行反倾销，然后是对纺织品设限——总之，什么中国商品在欧洲畅销，什么商品就有可能首当其冲成为“被告”而诉至法庭。一些媒体和反华势力借题发挥大肆渲染“黄祸”，挑起种族矛盾，矛头直指华商，就连华侨华人赖以立足的中餐等传统行业也不能幸免，致使很多华人企业陷入困境，有的甚至倒闭。2004年9月16日发生在西班牙埃尔切市针对华商的“烧鞋事件”，由此引发了专家、学者们角度各异、见智见仁的思考与讨论。随后西欧各国又发生了相似事件。这些事件的发生并非偶然，其背后的深层原因值得我们研究和思考。

　　一、侵害华商事件并非偶然现象

　　欧华各界经过数十年、特别是近二十年的发展，从落地生根到开花、再到逐渐枝繁叶茂，华商在促进了当地经济发展的同时，也自然而然地挑战当地的同业，形成竞争。华商充分利用中国商品价廉物美、深受消费者青睐的独特优势赢得了市场，但同时也招来了同行业的妒忌。另外，华商驾驭市场的能力和获取利润的空间，也引起了住在国当局的关注。

　　除了资本原始积累时期的残酷性，欧洲华商群体上文化素养普遍偏低，大部分在住在国存在语言障碍，加上赤手空拳、背水一战地打拼天下，很容易漠视、甚至破坏商界游戏规则为所欲为，也为当地同行深恶痛绝。华商爱攀比、喜炫耀、嗜赌博的恶习，也已引起了当地居民的不满，成为民族主义者排斥华人的说辞。

　　久而久之，欧洲华商虽然在短时间内迅速立足，但同行间怨恨的种子却已埋下，爆发只是早晚的问题。积怨愈深，时间愈长，爆发的形式便愈猛烈。

　　许多人认为，欧洲实行的是民主制度，寄人篱下却可以合理地利用制度的完善与不完善。殊不知，欧洲的现代民主毕竟是有贵族政治的影子，并不简单地完全等于举手投票决定制。对于大部分的欧洲人而言，当亚裔人士弱于他们时，有可能伸手相助，有可能做朋友；当亚裔人士在经济上与他们平起平坐时，他们心里就会不平衡；当亚裔人士的生活水准超越他们时，他们就会有亚裔反客为主之感，甚至由怨生恨。放眼欧洲，有头有脸的人愿意同比他强的亚裔人士成为好朋友的恐怕是少之又少。殖民时代早已结束，而欧洲文化中心论、欧洲人种的优越感却实实在在地依然存在。

　　二、侵害华商事件并非孤立现象

　　我们还应看到这些陆续发生的侵害华商事件，除了欧洲经济和商业竞争之外，还有更深层的政治文化因素，它们不是孤立的现象。

　　纵观西欧和东欧，华商受欺负的例子不胜枚举。这其中有民族的原因。中国正在崛起，尽管国力大大加强、“神六”凯旋，但中国人在国际社会中地位的真正改变尚需时日。华商在西班牙遇到的不平，在意大利、法国、奥地利、俄罗斯等其他欧洲国家也都发生过。欧华商界虽有法国陈氏兄弟公司、巴黎士多及英国荣业行等成功地获得主流社会一致认可的杰出代表，但整体上并未形成气候。试想，当地制鞋业者如果是犹太人的话，还会有那么多的胆大妄为之徒吗？当政者还会眼睁眼闭吗？

　　从另一方面来看：欧盟发展至今俨然已是一个大家庭，加之历史原因造成的政治、文化价值上的亲缘性，彼此之间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堂兄弟或表兄弟关系”，大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江湖义气”。西班牙在“烧鞋事件”上理亏，法国就出面帮忙，“修理”一下巴黎第十一区的华人制衣业和巴黎的中餐外卖店；奥地利警方也无端地给华商找些麻烦；意大利海关则出大手笔扣押华商近千集装箱。

　　如果说“西班牙烧鞋事件”以及发生在法国、意大利等国针对华商的暴力事件属于民间贸易摩擦，那么屡屡发生在俄罗斯等东欧国家的军警及“权力”部门查抄华商仓库货物事件已经完全是政府行为。“灰色清关”是俄罗斯等东欧国家社会、政治、经济问题的痼疾，在上世纪末为有关国家经济发展、市场繁荣起到了阶段性作用，现在却要华商买单。

　　三、重新认识和学习游戏规则

　　随着中国的崛起，包括欧洲人在内的西方人士中，正视者有之，怀疑者有之，恐惧者有之，抵制者亦有之。于是，有的以超前的眼光开始调整本国的经济结构，应对中国的挑战；有的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还有的在贸易保护主义的旗帜下，以民族主义或民粹的理念，渲染“中国威胁论”。

　　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国内许多人都误认为从此中国就可以在自由贸易的框架内，按既定的游戏规则，平等地与各国进行交往。其实，包括国际惯例、贸易准则在内的游戏规则，都是由西方先发达国家制订的，而且还往往会根据自己的切身利益解释、修改这些规则，甚至违背自己制订的游戏规则。例外反而成了正常。

　　“西班牙烧鞋事件”明显就是非正义、违法的行为，是中国与西班牙民间贸易摩擦的一次大爆发，是两国鞋商利益的一次大冲突，整个事件中当地警方并没有以法律的名义，出面维护游戏规则。而在俄罗斯则是国家的权利部门以规范市场为由，动用军警查封华商仓库。这表明，一旦游戏者触动了当地的根本利益，规则便失效。

　　重新认识并学习游戏规则，要求我们必须清晰地理解，游戏规则只是在大的范围内的一种秩序或工具，参加游戏就必须了解规则、遵守规则，这是不能改变的，否则，就会被人挤出场地；不过，也不能一味地将游戏规则视作万能而神化。只有在熟悉、掌握游戏规则的前提下，才有可能利用它、借助于它，以取得游戏中的成功。

　　四、华商必须学会自我保护

　　欧华各界目前大都已从客居他乡求生存阶段，过渡到生根开花求发展的阶段。因此，学会自我保护格外重要，以下诸点尤为基本：

　　(一)入乡随俗。生活在海外，要想平平安安过日子，首先要尊重当地人民的传统习惯，应该入乡问俗，了解当地的文化与民情，信息掌握得越多，为人处事也就越游刃有余。问俗之后才谈得上随俗，做生意的门道各有千秋，但路数大同小异。如果能够向当地同业看齐，熟悉业内的游戏规则，华商就有了基本的自我保护。举例而言，在经营上，要依法，切莫因小失大。

　　既然华商暂时尚不能参与制定或改变游戏规则，那熟悉和遵守别人制订的游戏规则不失为目前有效的自我保护措施。前述的华人公司在这方面有不少成功的经验，值得我们总结推广，更值得欧洲华商认真借鉴。

　　(二)积极融入。在北美，华裔和其他外裔一样都被视作少数民族；而欧洲却不相同，各国大都奉行外裔融入的政策，鼓励外来移民在保留民族语言文化、传统的同时，成为当地社会的一员。所以，欧洲华商在融入方面，应该更加积极。热心当地的公益、慈善事业，通常都会被认为是积极融入的举动。

　　(三)行业自律。在国外，行业公会通常是保护业者最直接、最佳的途径。行业公会既自我规范业内操作行为，同时也站在业者的立场上代言。行业公会另一大优点：强有力的法律支持与保护。业者并非人人都有能力请一位常年律师，而且即使具备这种实力，律师也不都是百科全书式地精通各种法律。因而，如果华商也能组织起来，成立行业公会，适应游戏规则，逐渐规范经营行为，本身就是行业的自律。如果由行业公会出面聘请专业律师，华商的合法权益就有可能得到及时的保护。遇到问题，政府方面也容易找到直接的对话者。

　　(四)参政议政。从欧洲各国现行的政治制度背景下，各级政府往往站在优先保护选民利益的立场来考虑问题，许多当地政府官员在频繁发生的针对华商的暴力事件中置正义于不顾，站在本国商人或居民一边的态度就不难理解了。

　　而今，旅居欧洲的侨胞，每每会因为生存和发展的需要，在居住国入籍。正因为大部分华商入籍的目的十分明确，只是图个经商、旅行等方便。所以，入籍之后，并没有把自己当成本地人，依然我行我素。每逢当地各种选举，华裔人士的投票率出奇的低，华裔选民及其利益自然不在候选人的视线范围内。

　　然而，在真正的华裔议员出现之前，投票不但是华裔人士表达自己政治意愿，也更是自我保护的有效手段。须知在法国，基层选举时，1000张左右的选票就能决定一位候选人的命运。如果入籍华商能够了解这一点，积极地参加当地的选举活动，那么至少是候选人出于选票的考虑，也会重视与关心华商的利益，加强与华裔的联系。

　　五、国外侨务工作的新思维

　　国外侨务工作要有利于海外侨胞长期生存和发展，有利于发展我国同海外侨胞住在国的友好合作关系，有利于推进我国现代化建设和统一。如何让世界相信“中国永远是维护世界和平、促进共同发展的主力军”，是国外侨务工作的新思维。国外侨务工作仅仅停留在维护侨胞合法权益，已不能完全适应和帮助侨胞解决面临的新问题。要以“发展”为中心，教育华商恪守商业操守，依法经商，合法赚钱，为华商的稳定、持续发展营造和谐的政治、经济和文化氛围。

　　(一)新的挑战要求国外侨务工作必须未雨绸缪、建立健全预警保护措施。中国和平崛起导致国际政治经济格局的变化，贸易摩擦、利益冲突势必日益增多，生活在海外的华侨华人首当其冲。

　　面对这种新的挑战，传统的海外侨务工作思路必须更新。我们不仅需要发现和研究新问题，寻找新对策，还应该结合当地实际，预先做些保护华商的努力，建立一整套切实有效的、科学的预防机制。例如，积极与当地主流媒体建立良好关系，平时多多提供侨界信息，引导并帮助媒体客观报道欧华社会。

　　(二)新的挑战要求国外侨务工作必须更加主动。例如，建立定期的新闻发布制度，及时让当地社会了解华侨华人的生活和工作；主动邀请当地政府和主流媒体与各界华人对话，从而逐渐消除长期以来华裔族群的封闭而“神秘”的色彩。

　　(三)学习、借鉴其他国家保护侨民的办法。无论是发达国家，或是发展中国家，对本国侨民保护都有各自的办法，侨民本身也有不少自保的良策。应该提倡并鼓励侨务工作者去发现、去研究，从而达到借鉴的目的。

　　(作者系国侨办国外司调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