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侨务有其自身特点的发展规律。要认识和把握这个规律，必须对此进行独立的、专业的、思辩的、系统的理论研究。这种研究决不是实用主义的。
　　侨务学至少应包括16个类别的研究内容，而在每个课题下都可展开一方学术研究天地。
　　真正确立侨务学这门学科困难很多，但非常值得整个中国侨界同仁们为之共同奋斗。

　　从目前的情况看，中国侨界对侨的研究，在逻辑分类概念上比较模糊。这种模糊状态很不利于侨务决策和侨务工作的发展。笔者认为，中国侨界对侨的研究应该清晰地划分为两大类学科：一类是对华侨华人的研究；另一类是对侨务的研究。前者属于基础理论研究，后者属于应用理论研究。

　　(一)

　　对华侨华人的研究目前在侨界是比较明确的。研究活动开展得比较活跃和广泛，研究程度相对来说比较深入，卓越的研究成果也在不断地涌现。华侨华人研究有专门的研究机构、研究队伍、研究经费和研究阵地作保证。虽然这方面的研究也存在一些需要解决的问题，但毕竟总的情况是好的，基本条件是具备的。

　　比如，中国社会科学院、某些高等院校以及与侨相关的群众团体和党派，都有专门研究华侨华人的机构和人员；广东、福建等重点侨乡省有华侨华人研究会、研究所、研究院；还有一些全国性和地区性的华侨华人研究民间团体；海外也有专门研究华侨华人的机构和组织；海内外均有一些专门的学术刊物发表学者们的研究成果；也不断有海内外的相关机构，经常组织有关华侨华人问题的学术研讨活动。

　　特别是进入新世纪以来，华侨华人研究越来越受到社会的关注。国家教育部投入了一定数量的资金，在暨南大学设立了华侨华人研究基地；2002年中国社会科学院正式成立了海外华侨华人研究中心；2003年由北京大学华侨华人研究中心主持的“华侨华人学科建设研究”的教育部课题正式启动……。目前，华侨华人研究的最大成果，就是2002年全部完成出版的12卷本《华侨华人百科全书》，此套全书气势宏大、专家众多，所涉及内容相当广泛。虽然完成起来困难很大，但在国内外专家学者的共同努力和海外华商的大力支持下，终归是完成了。

　　(二)

　　而对侨务问题的研究则是另外一种情形。这方面的研究，目前在侨界当然不能说没有，但一直没能引起有关方面的足够重视，没有专门的研究机构、研究队伍和研究经费，专门研究侨务问题的学术刊物和学术活动也很少。层次较高一点的相关刊物，基本上都是研究华侨华人的，其中可能有几篇也研究侨务，但一般都处于次要地位，其研究成果的学术性也不强。有个别专门研究侨务问题的刊物，也不被定性为学术刊物，其内容只局限在领导讲话、工作总结、资料介绍和经验交流这个层面上，很少有理论研究。在学术地位上，侨务研究还没有被看作是独立的学科门类，甚至没有被看作是一个学术问题，而被指为“实用主义”，更谈不上能够得到海外的资助。

　　在侨务第一线工作的同志，谈论侨务问题较多。因为他们是侨务工作的直接参与者，他们不得不去研究侨务。他们的研究虽然很重要，也很有价值，但只限于具体工作经验的层次，上升到理论有困难。也有一些学者愿意致力于侨务研究，但由于这项研究不太被关注，再加上研究资料不足，又受到体制、编制、经费等方面的限制——有的研究资料还处于密级状态，研究者看不到；有的学者想研究但苦于没有研究经费，而不能深入下去搞调研和参加相关的学术活动；有的学者在非常困难的条件下，即使能研究出一些成果，由于保密等其它非学术原因而得不到发表，从而不能得到应有的承认——因而，对侨务问题有一些研究也只能是附带的、从属的和不系统的，不可能做深入探讨，研究成果也只限于表面的和零碎的层面。

　　这种状况直接导致了侨务工作至今很难明确、完整地说清楚自己，更没有办法去说服别人。有很多人，甚至包括海内外一些搞华侨华人研究的专家学者们都认为：中国侨务就是千方百计地设法从海外华侨华人的口袋里往外掏钱，侨务是手段，掏钱是目的。有这种看法的人绝不是个别的，甚至我们有些侨务工作者自己也这么看。这就非常成问题了。它直接造成了人们不了解侨务、不理解侨务，甚至是误解中国侨务。

　　(三)

　　当然，华侨华人研究和侨务研究是密不可分的。华侨华人研究是基础性研究，没有华侨华人问题就不可能有中国侨务问题；对华侨华人研究不透，侨务研究也就不会有太大的名堂，研究出来的东西也不可能真正有效用。这是不言而喻的。但华侨华人研究又不能代替侨务研究。并不是说，只要把华侨华人研究透了，侨务问题也就自然而然地解决了，绝对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呢？因为侨务决策和侨务工作很难直接以侨务基础性研究为依据。其中必须要有一个应用性研究的环节，侨务研究就是这个环节。没有这个中间环节，对华侨华人的基础性研究与中国侨务的具体实践是很难有效对接的。从事侨务工作的政府官员们与从事华侨华人研究的专家学者们，往往都会处于一种非常尴尬的境地：官员们想听学者们对侨务决策和侨务工作有效用的高见而难以听到——这怨不得学者们，因为他们研究的就是华侨华人产生发展规律的基础性理论，侨务问题不在他们的研究范围；学者们也竭尽全力想为侨务决策和侨务工作荐言献策但很难被采纳——这也怨不得官员们，因为他们需要回答和解决的是侨务决策和侨务工作中遇到的现实问题，基础性研究很难直接回答和解决这些问题。

　　那么，是什么原因产生了这种尴尬和无奈呢？笔者认为，主要原因就是缺少了侨务研究这个应用性理论研究的中间环节。侨务是有其自身发生、发展规律的。这个规律虽然是在华侨华人产生发展规律基础上的一个规律，但又不等同于华侨华人的规律。侨务一旦产生就有其相对独立性，就有其自身特点的发展规律。要认识和把握这个规律，必须对此进行独立的、专业的、思辩的、系统的理论研究。这种研究绝不是实用主义的。理论研究并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神秘东西，它就是对事物发展的本质和规律性的揭示。侨务研究就是专门从事侨务本质和规律探索的行当，怎么就不能称为学术理论层次的研究呢？如果非要说它是实用主义的话，那么这种“实用主义”是现实的侨务决策和侨务工作所必须的，不搞这样的“实用主义”恐怕还真不行。

　　有学者认为，在研究侨的学科体系中有一个学科叫“华侨华人学”。按此逻辑，应该还有一个学科叫“侨务学”。区分华侨华人研究和侨务研究的不同学科性质，是侨界理论研究领域必须明确认知的问题。而建立侨务学的学科体系，则是侨务研究亟待解决的首要问题。因为它直接关系到侨务决策的科学化，甚至关系到侨务机构、侨务工作的生存和发展。现在，应该是明确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了——中国侨务必须建立“侨务学”这门学科。侨务研究必须首先建立起自己的学科体系，进而才能使之成为科学。中国的和平崛起，需要“侨务学”这门科学。

　　(四)

　　笔者认为，所谓侨务学，就是揭示侨务的本质和规律的科学学说。侨务研究(侨务学)至少应该包括以下16个类别的研究内容：

　　一、侨务理论研究—研究中国近代领袖人物的侨务思想；研究侨务基本原理；研究侨务工作的基本任务、基本方针、基本原则；研究侨务在国家发展战略中角色定位；研究侨务工作在维护国家整体利益中的地位和作用等。

　　二、侨务法规研究—包括对侨务立法和执法的研究。研究制定和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归侨侨眷权益保护法》及其《实施办法》，研究和制定其它有关华侨华人和归侨侨眷的专门法律法规。参与研究制定和修改涉侨的其它相关法律法规。研究制定和修改保护华侨华人和归侨侨眷各项权益的地方性法律法规等。并研究如何执行上述各项法律法规的具体办法。

　　三、侨务政策研究—适时地、不断地进行侨情调研，根据国内外侨情的变化，及时研究出台指导、规范侨务工作的各项具体侨务政策。并研究如何与相关部门协调落实这些政策。

　　四、侨务机构研究—研究“五侨”(人大侨委、政协港澳台侨委、国务院侨办、中国侨联、致公党)的协调机制，包括各侨的角色定位、协作办事、力量整合等方面的问题；研究侨务部门的机构设置，根据不同侨情、地区特点、任务多少、发展走向等方面的科学论证，确定侨务部门单列或合属的行政方式，以及内部职能部门的结构和分工；研究侨务部门和政府其他行政部门协调工作、联合行政的具体办法等。

　　五、侨务干部研究—研究国内外侨务干部的配备和使用；研究侨务干部应具备的各方面素质；研究侨务干部应有的知识结构等。

　　六、侨务工作研究—研究国外侨务工作、侨务对台工作、国内侨政工作、华文教育工作、侨务外宣工作、经济科技工作等项工作的内容、方法和具体工作经验，并综合概括出侨务各领域的工作规律。以及研究如何不断开拓侨务工作的新领域等。

　　七、侨务案例研究—研究具体侨务工作的程序设计，重点、难点问题及其解决问题的手段、方法、措施等。

　　八、侨务培训研究—研究侨务对象和侨务干部的不同培训方式；研究各类具体培训工作的课程设置、师资配备、授课方法、教学管理等。

　　九、侨务历史研究—研究近代以来侨务工作的发展史。包括晚清时期、孙中山时期、北洋政府时期、民国时期、中共延安时期、新中国建立初期、全面建设社会主义时期、文革时期和改革开放以后的新时期等各个历史阶段的侨务工作状况，并总结其经验教训。

　　十、侨务关系研究—研究侨务礼仪；研究怎样做好侨务接待工作；研究侨务关系和外交关系的区别和联系；研究如何结交各个国家和地区、各种类型、各个层次的侨胞朋友等。

　　十一、侨务对象研究—把华侨华人和归侨侨眷作为工作对象进行整体研究，研究他们的历史、现状、关系及其发展趋势等。

　　十二、侨务心理学研究—分别研究华侨、华人、归侨、侨眷的心理状态、心路历程及其可能表现出来的行为追求等。

　　十三、侨务社会学研究——研究海外华侨华人社区(唐人街)的历史、现状、关系、结构及其发展趋势；研究怎样开展国内城乡社区侨务工作及其走向；研究如何用社会学的方法进行侨情调研。

　　十四、网络侨务研究——研究互联网对侨务工作的意义、作用和方法；研究网络技术在侨务工作中的运用；研究网络侨务工作方法和传统侨务工作方法之间的关系。

　　十五、台湾侨务研究—研究台湾“侨委会”的工作内容和工作方法等。

　　十六、外国侨务研究—研究其他国家侨务机构的设置和侨务工作的开展，以及各国侨务工作的比较、借鉴研究等。

　　以上例举的侨务研究类别只是初步的。随着侨务实践的发展和侨务研究的深入，侨务的研究领域将会不断拓展。而且在每个课题之下都可以展开一方学术研究天地，每一项研究成果也都有可能成为侨务决策直接的、科学的依据。同时，也形成了侨务实际工作的指导性理论。

　　(五)

　　当然，要真正确立“侨务学”这门学科，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这里不仅有“建立不建立”的问题，还有“被不被承认”的问题。要使侨办系统(各级侨办)、侨务领域(“五侨”机构)、侨界同仁(涉侨人员)，以至整个社会、乃至世界范围都承认有一个“侨务学”的学科体系，这是一个需要中国侨务人不懈努力的漫长过程，绝不是一蹴而就、指日可待的事情。

　　中国的华侨华人学术研究，自20世纪初开始到现在，已经有近百年的历史。从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以来，中国已经出版了一系列华侨华人研究的学术著作，并涌现出众多的专家学者。中国的华侨华人研究最初比较注重对华侨历史的研究。新中国成立以后，由于某些原因，对华侨华人的研究也多局限在历史领域。改革开放以后，华侨华人研究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研究领域不断扩展，研究程度不断加深，研究者的范围也不断扩大。研究领域已经扩展到政治、经济、文化、外交等各个方面；研究程度已经深入到各个时期、各个地区、各种类型、各个层面的华侨华人生存发展的状况与规律；研究的内容和方法涉及到与众多学科的交叉与融合；有不少国外学者和研究机构也在研究中国的华侨华人问题。这就使华侨华人研究逐步从单纯对华侨史的研究过渡到华侨华人学的建立。应该说，不仅在中国，在世界范围内，华侨华人研究都是一个学术底蕴相当深厚的研究领域，它的发展仍具有广阔的空间。

　　但到目前为止，华侨华人学是否可以作为一门独立的学科成立，学术界的意见仍是众说纷纭没有定论。建立“华侨华人学”尚且如此，建立“侨务学”就可想而知了。侨务学的建立虽然困难，但这是非常值得整个中国侨界同仁们共同奋斗的事情。华侨华人研究能够从历史研究发展到争取华侨华人学的建立，侨务研究为什么就不能从具体工作的研究发展到争取侨务学的建立呢？完全可以，而且非常有必要。不论最终能不能建立这门学科，这种努力肯定是很有价值的。我们有理由相信，中国的侨务决策和侨务工作的科学化，就存在于这一不懈努力奋斗的过程之中。

　　(作者系北京市华文学院副教授)

　　本栏目责任编辑刘香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