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结合中国外商直接投资的总体状况，本文分析侨资企业产业和行业的特点，并蠡测侨资未来的发展趋势。

　　一、侨资产业构成与行业的几个特点

　　1.制造业主导，并形成产业集群

　　制造业仍是侨资的主导性产业，但企业数量比重从1991年的87%下降为2004年的80%。具体行业已经从初期的玩具、纺织、服装等劳动密集型企业发展到以电子、通信、信息产品为主的高新科技产业等资本、技术密集型企业。

　　在珠三角、长三角等地，侨商与台商、外商为主并结合当地企业形成了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产业集群。这就是“中国制造”颠覆国际产业转移规律而至今不衰的原因。

　　2.服务业在侨资增量中日益突显

　　2000年以后，逐渐成长的巨大的国内市场又成为吸引外商的另一个最重要的因素，此时服务业的侨资企业比重逐渐增加，从1992年以前约12%，上升到2004年的约18%。这与国际FDI(外商直接投资)大势相吻合。在京、津、沪、深圳、广州等大城市，侨资企业在服务业领域的比重从1991年前的27%大幅度上升到2004年的40%，北京服务业的比重最高，达55.4%。就实收资本来看，服务业的比重更大。

　　在广东，第三产业成为侨商投资的新热点。2006年广东省实际利用外资金额中服务业占24.4%。2007年服务领域同比增长33.3%，实际利用外资增长71.6%。长三角地区，在2000～2006年期间，江苏FDI投资于制造业的比重出现了递减的趋势，从2001年的91.1% 下降到2006年的78.7%，五年下降13个百分点。2007年江苏省服务业实际吸收外资增长77.3%，主要分布在现代物流、公用设施、信息咨询、社会服务等领域，是江苏利用外资增幅最高的产业，同时，外资银行、保险、证券等机构和触角已经遍及江苏经济发达地区。

　　3.房地产侨资热

　　房地产投资是海外华商长袖善舞的领域。近六七年来，中国内需市场中扩展最迅速、规模最庞大的是房地产市场，侨资在其中越来越活跃。

　　房地产业的侨资企业数量与百分比，北京最高，以429家占该市侨企总数的11.4%。上海被统计366家，占8.3%。天津71家，占5.5%。广州514家，占10.7%。深圳388家，占2.8%。

　　房地产投资规模最大。北京市1992-2004年侨资企业的实收资本比重，房地产业高达37%；侨资企业实收资本最大的31家侨资企业中，房地产业15家，将近一半。

　　侨资投资二线城市(其他省会城市与大城市)越来越多。香港的地产商都有巨额投资，如，李嘉诚的和记黄埔、陈启宗的恒隆地产、李兆基的新鸿基，瑞安地产、腾飞集团，新加坡的凯德置地，印尼林文镜的融侨集团等亦然。

　　4.科技产业增势明显

　　科技产业的侨资企业数，自2000年后迅速增长。在数据库中，5870家专业人士创业，在有选择回答的企业总数69994家中，占8.4%。

　　以电子信息产业为例，在侨资企业中所占比例以北京市最高，为21%。深圳的电子信息产业，侨资企业1071家，占该市总数的7.75%。在长江三角洲与珠江三角洲，该产业境外资本都以台资为突出。

　　科学研究与技术服务业占全国侨资企业总数的2.3%。深圳市高达526家，占该市侨资企业总数的3.8%。北京、上海都超过100多家，比例略低于深圳。

　　二、未来侨资发展的几个趋势

　　1.服务业将成为未来侨资企业增量的重点

　　在经历了制造领域的投资浪潮后，侨商未来会逐渐向商业、研发、物流、医疗、房地产、基础设施、教育、文化等服务领域转移。

　　A. 服务业外商直接投资是国际与国内的趋势

　　服务业对外投资将持续成为国际FDI热点，据UNCAT的预测，未来几年服务业的对外投资都将持续兴盛，尤其是在发达国家，各国已放宽了服务业外国直接投资体制。这种新的趋势是服务业的特点及新技术所带来的革命所形成的。

　　“十一五”规划提出了加快服务业发展，2006年加入WTO的过渡期结束，中国大陆服务业市场将加快开放。同时，奥运会与世博会都会带来新的商机。中国服务业起步晚、基数低、技术含量不高，仍以传统服务业为主，而且服务业发展存在较大的城乡和地区差异，而制造业发展迅速，对物流、金融、电子商业等服务业的要求也越来越高，这使得侨外商在服务业新兴领域具有广阔的发展空间，在传统服务业的改造与更新方面将扮演不可替代的角色。

　　B. 服务业的行业特性有利于侨资企业发挥特长。

　　其一，服务业的国际整合尤其是跨国公司的垄断，相对于制造业小得多，行业格局与地理布局还没有固定下来，处于随时变动的过程中，这给北京新兴服务企业以机会和发展空间。由于服务业及与之相关的全球化才开始短暂的十来年历史，后发优势有可能得到发挥；技术更新换代的速度很快，也有可能出现跳跃性的发展。

　　其二，服务业的许多部门具有文化内涵与个性化服务等特色，西方跨国公司垄断较难，或者容易打破旧有的垄断格局。海外华商具有其潜力与优势。

　　海外华商与一般外商相比，具有其特色和优势。一方面他们了解国际服务业的经营管理和新的理念，另一方面，他们又比一般外商较熟悉或更容易把握中国服务业的实际状况，特别是与文化和习俗相关的服务业的具体经营。

　　其三，服务经济通常是劳动密集型产业，我国企业将长期具有价格优势。服务经济可以投资少，进入门槛低，但同时风险也更大。

　　此外，服务业投资不需太大的固定资本，经营场所可买、可租可赁，行业和地区的转移成本较小，灵活性较强。离岸外移的服务由于较低的资本密度和隐没成本，尤其是对于不需要高技能的服务来说，离岸外移服务比起外迁的制造业活动更为灵活。

　　2. 侨资制造业的转移与转型

　　2007年劳动保护法的推出，税收优惠的取消，低端劳动密集型侨资制造企业，即企业竞争力完全依赖于廉价劳动力、税收优惠与牺牲环境以降低成本的企业，将被迫转移或转型。

　　转移是从沿海向中西部，从中国向越南等地迁移，以继续获取劳动力与税收的优惠来维持低成本优势。由于面向内需市场，侨商的地理布局也将有所变化。西部大开发、中部崛起、东北振兴等，将从东部沿海向四周扩展，中部地区的江西、湖北、安徽等省，侨资已经呈现可喜的增长势头。

　　转型则是从低端劳力密集型产业，转向增加资本与技术含量，重塑竞争力。选择这条路径的企业为数将会逐渐增多。

　　3.连接中国制造与世界市场:商务服务业

　　中国企业走出去，以温州商人为代表的中小企业，利用中国制造这一优势走出去营销，更深入更广泛地融入全球化。为了更好地连接中国与世界，发挥其优势，他们回国投资，需要在国内有相关的服务，以形成横跨中国制造与世界市场的桥梁。随着中国作为世界制造业的中心的成长，民营企业国际化的扩展，国际贸易将进一步扩大，将中国国内企业与行业连接到国际市场。国际市场是如此广大和多样化，中国民营企业在这一方面的需求是如此急切和庞大，此时，海外华侨华人是一个不可缺少的桥梁。

　　中国制造与中国产品早已遍布世界，近十余年内，中国商人与海外华商以此为契机，活跃于世界各大市场，在欧洲、南美、非洲等地，涌现出一批新兴的华商，大多数都是经营与中国产品相关的进出口贸易而迅速发迹的。温州商城或温州商人所经营的中国商城，在美国、俄罗斯、德国、荷兰、阿联酋、英国、南非、南美等地兴起。

　　4.侨资金融业将走向新的时期

　　数据库中所反映的侨资金融业基本上集中在珠三角，其中广州97家，深圳14家，京、沪、津各只有一二家。广东外资银行自1980年代中期以来一直走在全国前面，前些年来发展缓慢。

　　中国加入WTO五年适应期过后，金融业全面向外资开放。侨外资金融业近年开放的势头很快，格局迅速改变。目前外资银行业务总量排序为：上海、深圳、北京、天津、广东。上海市外资银行机构数量增长较快。随着中国银行业2006年底全面对外开放，外资银行纷纷在中国申请设立法人银行，并加快设立分支机构的速度，上海更是被青睐的对象。2007一年内上海新设12家外资法人银行。此外，上海还有47家外资银行分行、20家法人银行分行和保留分行、107家外资银行代表处。

　　侨资银行较早进入中国，但与西方大银行相比，规模较小，机制灵活，在新的时期，侨资金融业将发挥其特长，在大银行的缝隙中寻求利基，从而促进中国金融业的活跃。

　　5.房地产仍是侨资钟爱的领域之一

　　房地产业在未来仍将是中国内需市场的热点，尽管价格飙涨的局面将趋缓和。除了地产巨头的大手笔外，华侨华人个人投资购房者众多，但未纳入统计范围内。

　　第一，中国处于最为迅速的城市化进程之中，城市人口比率上升了近20个百分点，这意味着城市新增了2亿多人口，并集中于沿海大城市，他们无一例外都需要住房。

　　第二，城市居民的居住条件，由过去的人均几平米扩大为人均逾20平米，还在继续扩大之中。

　　第三，金融改革使居民能够利用金融工具调剂和满足自己的需求，如按揭等手段能够使居民将未来收入贴现，从而实现住宅的需求。

　　第四，就华侨来说，房地产适合于个人投资，选择多样，地域广泛而分散，投资金额不大，许多华侨华人在国内购买房产，通常选择北京、上海、深圳等一线城市，以及其他大城市与沿海城市，自己的家乡等地。

　　房地产是中国城市化进程中新的经济增长点，也是侨资所青睐的行业，尤其是港商，在这一领域可谓驾轻就熟。房地产往往又是大规模的投资，地方政府将会不遗余力地吸引侨资投资于房地产，以完成“吸引外资”的任务，官员实现自己的政绩。土地是由政府管理的，目前我国政府管理水平有限，内幕交易时有发生，加之一些海外华商熟谙此道，容易形成官商共谋。

　　在目前房地产高速增长的时期，不应在具体政策上鼓励外商投资。或以科技园区、开发区、大学区等包装下的房地产业，都不应该享受相关优惠政策。在银行贷款方面不应向房地产企业倾斜。在政策上也不应给予侨外资以优惠待遇。

　　在不给予政策优惠与贷款倾斜的条件下，对华侨个人购房尤其是现金购房不应该额外限制，侨商房地产投资亦然。

　　三、政策建议：在“侨”的名义下推动制度创新

　　1. 服务业与面向内需市场的侨资增长，需要政府服务随之转型

　　服务业要求更好的投资环境与市场环境，更高的政府服务水平，更多元化的社会环境，更开放的制度机制。如何为侨服务，在政策倾斜与政府各部门的角色上，在经济与市场的层面上提供信息与引导？

　　侨务部门要与其他政府部门加强协调与配合，共同营造有利于侨资与外资的市场环境，并由此推动中国市场经济体制的完善。

　　继续允许和鼓励经济特区、沿海开放城市、新的特许区等，大胆创新，利用具有经验的侨资外资企业，为中国改革的攻坚战进行尝试。取得经验后，更重要的是，要让民营资本进入过去被禁止的行业与领域。

　　2. 从留学生与新移民创业入手推动民间金融与风险投资的试点改革

　　留学生与新移民创业，根本性的问题是金融体制问题，本课题组在珠三角、在北京所作的调研，武汉留学生管理机构等的研究，对这一结论几乎是共识。虽然许多地方政府从财政中设立专项资金，作为留学生归国创业的启动资金，但企业融资仅此一项是无济于事的。

　　在美国硅谷，风险基金、纳斯达克等新兴金融工具推动了美国高新技术产业的迅速成长。国内的融资体制与美国硅谷、台湾新竹还相差太远，仍处于国有垄断状态，而且一般管理部门对此毫无办法，因为这牵涉到金融体制问题。

　　台湾“侨委会”所采取的华侨贷款信用保证基金制度，值得借鉴，可尝试建立“华侨投资信保基金”与“海外华人投资基金”。

　　全局性的改革难度太大，我们建议由国务院侨办提出试点改革，进行“回国创业融资工具改革尝试”。第一，“侨”是中国改革排除旧思维与障碍的契机；第二，中国改革的经验就是试点改革，逐渐推开。从局部行业与地区，推出改革措施；第三，中国经济改革的核心是金融，难度很大，“侨”有望为此做出新的贡献，但这需要侨务部门的大力推动。

　　改革经验表明，丰富的海外资源使侨乡经济改革以较低的成本取得较大的成就，走在全国的前列。这些成就每一步都是克服重重阻力而取得的，在经历了批评、争论、默许、鼓励的过程后，又逐渐向全国其他地区推广。

　　侨资金融业在数据库中反映的信息不多，但入世五年过渡期已经结束，原来长期国有垄断的金融业对外开放，因此将面临一个新格局。但目前金融业仍然很少对民营企业开放，因此外资金融服务业将迎来新的增长，并将再充当促进经济体制改革的催化剂。

　　3. 杜绝引资政绩工程——留学生创业园热

　　各级政府应该改变政绩诱致的旧取向，放弃以吸引侨资的数量来衡量政绩的标准评定，更必须严禁虚假侨外资，实现了官员的政绩却伤害国家与人民。

　　第一，留学生创业被寄予了过高的期望，无论是在适合于市场开发的技术方面，还是在他本人是否适合创业方面，都不宜估计过高。

　　第二，科技创业需要与之配套的融资环境，政府支持不能替代风险基金以支持创业，创业板市场的缺失使科技创业缺少了进一步扩大的社会化资金来源与相应的退出机制。

　　第三，只有可望形成一定规模，才能形成融资等相关条件来支持科技创业，目前中国只有少数的大都会与改革试验区初步提供规模性的科技创业。

　　第四，留学生回国去向的选择，基本上集中于北京、上海、深圳、广州等大城市，60多个留学生创业园，大多数显然是政府行为下的政绩诱致产物。

　　(作者单位：清华大学经济学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