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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巴黎华侨华人反暴游行的思考
2010年NO.4 研究与探讨 作者:李明欢 王春光
6月1日晚,巴黎美丽城大酒楼灯火通明,旅法华侨华人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婚宴。至深夜,大批宾客离席正陆续散去的时候,20来名不法歹徒围堵在酒楼门口,对出来的宾客当众进行暴力抢劫,嚣张气焰令人发指,很多人吓得躲在楼内不敢出门。在此危险关头,一位华人路见不平,先是对天鸣枪警告,在歹徒们充耳不闻仍不收手的情况下,这位华人开枪击中了一名强盗的腿部和臀部,其他歹徒见状仓皇逃走。随后巴黎警察赶到,歹徒逃之夭夭,见义勇为者反遭逮捕拘留。
长期以来巴黎的治安问题一直令当局头痛。位于巴黎10区、11区、19区和20区交汇处的美丽城,是巴黎重要的华人聚居区。该地区人员较复杂,几乎每天都有抢劫或盗窃事件发生,华人以及他们的店铺,多数有过被明偷暗抢或被敲诈的遭遇,中国游客被抢事件更是屡屡发生,严重影响了华人等当地居民的生活。
美丽城的枪声惊醒了巴黎的华人。为了表达广大旅法华人“反暴力、要安全”的诉求,呼吁法国政府和警察当局重视华人的合法权益,采取有效措施,还社会一片安宁,6月20日下午,来自巴黎各地的2万多名华人自发地在巴黎华人聚居区美丽城,举行了声势浩大的“反暴力、要安全”游行示威,抗议巴黎糟糕的治安形势,以及长期针对华侨华人的明目张胆、无人过问、忍无可忍的暴力抢盗行径,吁求法国当局和巴黎市府采取切实措施,加强警力,改善巴黎安全状况。此次游行是自2008年“4•19”之后,华侨华人在巴黎举行的最大规模的一次游行,而且参加者大部分是法国新生代华人。法国前总统希拉克的养女英瑶•特拉塞、巴黎19区区长兼巴黎市参议员罗热•马德克、游行组委会负责人陈胜武和侨界知名人士孙文雄等参与了游行,并走在游行队伍的前面。在游行中,华人表现得理性又不失激情,成功地表达了“反暴力,要安全”的呼声。但游行结束后,一些华裔青少年与法国警方发生冲突,诱因是游行结束不久再度发生华人遭抢劫事件。据法国媒体6月22日报道,有5名华裔青少年被拘。
大游行结束后,和美丽城相关的4个区的区政府6月22日发表共同声明宣布,将设立一个“指导委员会”,负责治理美丽城街区的治安不良问题。据悉,法国参议院安全委员会也表示,希望与华人代表见面,询问其对社会治安的意见。此次游行还吸引了法、中社会各界及其他各国华文媒体的热切关注。
世界主要华文媒体对此次游行基本都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这是法国华人有史以来“第一次打破沉默,走上街头,以游行的方式来争取自己的权益”;是“一次成功的行动”;“旅法华人改写了历史。依法示威,理性、高调的诉求,团结、包容的形象,堪称在旅法华侨华人维权史上树立了一个新的里程碑”。
法国的法文媒体对此次活动的报道基本客观。法国各主要媒体,如法国《世界报》、《巴黎人报》、法新社等都在第一时间报道了这次游行,指出法国华人团体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是比较沉默的,但如今也走上街头,以游行的方式来争取自己的权益。同时也报道了大游行后期出现的警民冲突。
此次游行在法国华侨华人发展史上,的确具有特殊意义。这次法国各华人社团联合举行大游行,通过合法途径获得举行公开、和平抗议游行的许可,广泛发动群众积极参与,为游行而准备的5000件T恤衫在前胸后背分别以中法文“我爱美丽城”、“反暴力要安全”作为口号,既合理又鲜明,取得了较好的社会影响,充分显示法国华侨华人对法国的社会认知和政治参与都跃上了一个新台阶。
国务院侨办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厦门大学教授李明欢认为,在肯定此次游行基本成绩的同时,从分析问题、总结经验、展望未来发展的角度出发,还有如下问题应当引起重视。
1.加强关注法国华人青年一代的生存现状、心态困境与成长需求
大游行过程所反映出的法国青年一代华人的心态、需求与动向,应当是今后需要特别重视的问题。从《欧洲时报》及欧华相关网站提供的视频资料可以看到:游行参与者以年轻人为主。尤其是在游行基本结束、主要领导人和组织者基本离开后,有部分华人青年继续集聚当地并与警察发生冲突。
虽然游行后期华人与警察发生冲突的具体起因目前存在不同说法,但法国青年一代华人的心态、需求与动向需要特别重视。参加6月20日游行的人群包括来自中国不同地区的移民,但主体是浙江籍华人,且以温州人为主,这一现象既与法国华人的原籍地以浙江温州为主相关,也与法国浙江籍青年群体的基本特点相关。
参与此次游行的既有年少时被父母带到法国并在法国学习成长的年轻人,也有近年才通过家庭团聚、留学、劳务合约乃至一些不正规方式进入法国的年轻人。他们的总体特点是受教育程度相对较高,有更强的权利意识,对生活质量的要求远高于其长辈,因而显现出与老一辈移民差距甚远的生活观。他们不愿意象老一辈那样只是整天埋头苦干,逆来顺受。他们向往西方发达国家高质量的生活,对未来有着美好的期盼。但是,法国社会的现实景况却与他们中不少人的美好愿望相去甚远,因而心中郁积了太多的不满。此次游行及游行后期的事件,正好使他们找到宣泄心中不满的机会,小群体内因互激而导致失控,出现群体性偏激行为。游行后一度失控局面的出现,与这一部分人的群体心态相关。
在这一点上,法国的华裔青少年与其他移民群体如阿拉伯裔、非洲裔青少年具有一定的共同点,甚至与中国国内城市的农民工二代面临的问题也有相似之处。因此,无论是法国社会或是国内的侨务工作,都面对如何做好这部分青年人工作的问题。
2.加强对游行后可能衍生问题的预防、化解及引导
巴黎的治安已经是法国有目共睹的严重问题,即便在巴黎的城市中心,游客遭遇偷、抢之类的事件天天都在发生。美丽城作为10、11、19、20等四个街区的交接地,而且是多族裔移民的聚集区,从卫生、交通到治安都存在诸多问题。游行之后从表面看,美丽城警务有所加强,但估计在相当时间内不可能有根本改观。因此,在今后的引导中特别需要注意如下问题。
其一,华人社团一定要从美丽城的社区安全与发展出发向政府相关部门提要求,强调超越族群的共荣和谐,务必防止不同族裔之间的对抗情绪上升或激化。美丽城在上世纪四五十年代曾以犹太人聚居为主,上世纪70年代后渐渐增加阿拉伯移民,90年代后则是大批华人移民进入。因此,该地族群经济之间的矛盾积累多年。华人经济还要发展,越来越多的华人商店还要在当地建立、拓展,因地域及顾客群有限,这是不可避免的趋势。因此,强调社区安全与共同发展,是为必要。
其二,必须强调不能以暴制暴,强调依法维权。目前美丽城华人青年中有一种将开枪的“阿武”当成“英雄”的倾向,这是不妥当的。亦有老一辈华人从切身经历中担心:如果这样下去,可能会在华人中出现“黑社会”类型的小团体,他们可能以华人受到威胁为名,向商家收取保护费。
李明欢教授认为,海外华侨华人的政治觉醒是当今值得特别关注的发展趋势,法国巴黎“6•20”大游行是一个典型的例证,值得侨务工作者们认真探讨总结。
国务院侨办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中国社科院研究员王春光认为,这次巴黎华人游行是维护自身权益的积极表现:首先,这次华人源于社区安全问题组织游行,积极表达自己关切的问题,表达了华人的一种社会担当,改变了过去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负面形象。其次,华人逐渐适应了法国社会习惯,学会了法国式的表达诉求方式,懂得了运用法律维护自己的权益,这是法国华人社会的成熟标志。我们经常说,“到那一山,唱那一山的歌”,在法国社会,理性的游行,是当地人最经常使用的利益表达方式,华人要融入到当地社会中去,就要学会运用法国社会能够接受的方式去表达自己的诉求,这样才会获得当地社会对华人的尊重。第三,华人组织如此大规模游行,表明了华人改变了过去一盘散沙的状态,华人能够在共同关切的利益上采取共同行动,显示了华人的群体力量,对增进华人内部的团结也是一种积极的影响。第四,这次游行吸引了其他族群的人员参与,在一定程度上展示了华人与其他族群协同的意愿,这也是社会融合的重要表现。
王春光研究员认为,巴黎华人大游行必将对今后生存发展产生长远积极的影响。但是,大游行与警方发生冲突等问题,需要认真总结经验。第一,避免冲突的发生。这次游行在即将结束时发生了冲突,是比较遗憾的事。虽然在法国人的历次游行中也无法避免冲突,但是需要组织者对冲突有一定的应急策略和准备。第二,华人今后要积极地参与其他族群的各种利益表达活动,比如环保运动、反歧视行动、反战游行等等,经常参加这样的活动,一方面会缩小族群之间的认识差距,另一方面也会锻炼了自己,为今后华人参政议政提供良好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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